星期二, 5月 18, 2010

[ECM系列] Keith Jarrett 《The Koln Concert》:如果不是奇蹟

那本應是一場意外。

在1975年1月24日晚上,一名知名爵士鋼琴手匆匆趕到德國科隆歌洛尼歌劇院。那是鋼琴手歐洲巡迴演奏會的其中一站,他有試過組過三重奏和四重奏,也有與Mile Davis共演,而這次則是自己的鋼琴獨奏。演奏會即將開始,鋼琴手已在磨拳擦掌,準備盡情彈奏一個晚上,然而,這時竟赫然發現台上置著的鋼琴不是預定的那座,調音與音域有根本分別。鋼琴手幾乎氣得放棄演出,快要揚長而去了。冷靜下來後,鋼琴手雖然決定繼續演奏,但原本的曲目已不能採用,那該怎麼辦?

劇院裡,觀眾早已就坐,鋼琴手徐徐步上舞台,坐下,揚起的手在空中遲疑了半晌,然後落在黑白分明的鍵盤之上,隨之響起一串未經安排的音符,清澈地迴蕩於無盡的黑夜--接著,是整整60分鐘毫無預備、即興隨意的美妙旋律,吻著每一個聽者的耳朵。一次美麗的錯誤,造就《The Koln Concert》的永垂不朽,也鞏固了Keith Jarrett作為殿堂級鋼琴手的地位。

爵士樂的精髓在於「即興」(Improvisation),音符隨樂手彼時彼刻的思想與情感遊走,徹底體現「音樂在心裡不在樂譜」的道理。可是,這種演奏方式需要花時間理解,不像流行曲「順理成章」的旋律那樣容易消化。正是如此,爵士樂總給人不易親近的印象。例如Mile Davis《King of Blue》幾乎被爵士樂迷捧為瑰寶,可是對於初接觸爵士樂的人來說,那些「即興」的色士風演奏彷彿與「亂彈一通」無甚差異。

不過,《The Koln Concert》的即興卻似乎是異類,旋律優美,平易近人,同時又不失驚喜,說是「最容易理解的鋼琴即興」也不為過。可是,「容易理解」不等於「庸俗平凡」,Jarrett觸鍵如行雲,如流水,裝飾音符華麗動人,充滿美國熱情的氣息。此外,那座錯置的鋼琴欠缺極高音和極低音,jarrett的手只能於中音域和有限的高低音之間發揮,琴音竟就顯得異常溫暖豐滿。

乍聽之下,音樂似乎結構複雜,但其實這都只是jarrett的魔術戲法。例如開首一段二十多分鐘的即興,其中十多分鐘就只由兩組和弦構成,以此作為基礎,jarrett隨性加入不同元素,時而緩慢,時而熱情,此刻欲言又止,下一秒卻情感勃發,加上jarrett偶爾的哼唱和腳踏,你彷彿聽著一個雲遊四海的浪人訴著他糾結不清的身世。所謂即興的魅力無非如此﹗

這場演奏會對當代音樂影響鉅大,東施效顰的情況也屢見不鮮。有說部份new age音樂人欣賞其簡單之美,於是便強調旋律平易近人,結構簡單,但往往變成與商場播放的背景音樂一樣便宜,不單失去應有的藝術高度,有時甚至比流行曲更容易聽膩。這種呆板的複製欠缺靈魂,與jarrett那打從心底的呼喚迴然不同。

星期四, 5月 13, 2010

波蘭粉蠟筆畫家D. Twardoch

究竟Dariusz Twardoch這個名字有多陌生?Google一下,你會找到他的個人網頁,往下搜尋,竟就幾乎再沒有任何相關資料,莫說評論或介紹,提到這名字的中英文網站幾乎連一個也沒有。如果你相信「多數即係真理」,那麼你便無需介懷這個名字,反正同道中人寥寥無幾;但如果你總愛另辟蹊徑,人跡越杳然便越有優越感,你不妨看看--看看好了,Twardoch的畫比想中更易接受,其實不怎麼「孤芳自賞」。

我認識Twardoch純粹是被他畫作的氛圍所吸引。早前日子,在youtube偶然看到別人自製的音樂影象,其中展示了好些Twardoch畫作,無論用色或主題都令我留下深刻印象,對,他是那類看過一次就不會忘記的畫家。

他大部份畫作構圖都不算複習,涉及的人物事物都顯而易見,而且有經常刻意重覆,其中最耐人尋味的,便是幾近出現在每一幅畫作(對,是每一幅﹗)的一對男女。男是籃的,女是紅的,兩人肢體纖細,卻扛著龐大的頭顱和身軀,看來總是那麼柔弱可憐。他們在不同畫作裡經歷一段又一段的生命章節:重逢、相遇、迷失、追尋、離別、思念、承諾、扶持、忍耐......時而鮮艷,時而深沉,頁頁既熟悉又陌生的場景,上演許多笑淚交纏的苦浪漫。

雖然看畫作要在見到實物時才能看出厚度與層次(尤其是油畫),但粉蠟筆畫作似乎透過電腦仍可感到如夢如幻、童話般的質感。畫裡出現過無數與我們生活貼近的東西,然而在這氛圍烘托之下,虛實交錯,詩意盎然,帶領我們以新角度去審視稀鬆平常的種種。我手邊沒有什麼參考資料,也只能是自身感想而已,不過,例如書信作為他畫作另一重要主題,便是很好的例子。書信以各式各樣的形態出現,有時放大,有時變形,有時作為主題,有時作為背景,男女二人要麼讀著、寫著、放著,總之就是不斷重覆、不斷再現。如果將書信看成是連接或溝通的象徵,那麼時常徘徊於男女身邊的信件,似乎暗示二人有種難以磨滅的牽繫,即使分隔異地,即使漂泊。

可惜,除了Twardoch的個人網頁外,就不易找到其他相關資源,對於他的知識,也大概只會停留在他部份上載了的畫作為止。














D. Twardoch website: http://www.twardoch.art.pl

星期日, 5月 09, 2010

諫山實生 《撫子之華》:從櫻樹散落片片幸福

也許,這是一張很容易錯過的大碟。也許,這是一位很容易錯過的歌手。

本來,我並不怎麼在意這張大碟,關於諫山實生也只是知道名字而已。上月,幾乎甚麼都聽膩的時候,偶爾把《撫子之華》從頭至尾播放一遍,竟然讓我耳朵著迷了,以後好幾星期都總在回公司的路程中播放。

諫山實生是所謂「治愈系」歌手,但千萬別誤會她是那種嬌滴滴、童音滿腔的少女。諫山屬女中音,聲線不薄不厚,高音圓潤不刺耳,低音穩定,而歌聲較為平實,不賣弄技巧,不裝飾情感,激昂、蒼桑、清新、深情、活潑等形容都與她無緣。相信不少人會感覺這類歌手欠缺個人風格。的確,乍聽之下,諫山無論聲線、歌唱技巧、甚至音樂都並不搶耳,容易使人聽了一遍便遺忘。不過,只要細心傾聽,不難察覺諫山魅力所在。

在眾多日本女歌手中,估計她是少數能為聽者帶來溫暖與幸福感覺的人。她一句句歌聲彷似片片櫻花,隨風悄然飄進你午睡的夢鄉。諌山有一點坂井泉水(zard)的影子,但諌山比較悠閒、自然,而坂井唱輕快曲目較為得心應手。

《撫子之華》是她第一張大碟,2003年出版,別說購買困難,連在諫山的官方網站上也看不到這張大碟的記錄。毫無疑問,後來的「月亮華爾滋」(月のワルツ) 及「在朝陽中微笑」(朝陽の中で微笑んで )是諫生的話題之作,但《撫子之華》絕對是精品,而且部份音樂特色在日後諫山的音樂中難以找到。

單看封面設計古典簡潔,已經能猜到音樂路線是走現代「和風」,旋律與編曲滲滿日本傳統歌謠元素,以流行曲式表現,另有味道,其中最能體現這風格的歌曲包括「手紙」、「恋花火」、「撫子の華」、「六月のうた」等。 


全碟耐聽、柔和,整體風格統一,旋律流暢,部份曲目滲著典雅氣息,與諫生歌聲異常相合,確有「大和撫子」柔情似水的氛圍。也許曲目不夠搶耳,也許缺少震撼,但平淡不等於沒有味道,不等於沉悶。靜心把全碟細聽一遍,便彷彿嘗盡一杯白開水的所有身世。

星期二, 11月 24, 2009

關於書寫

從甚麼時候開始,寫作變得這樣艱難?

離開大學之後,有好一段時間把筆放下。經過了幾個月的空白,某次想要再寫點甚麼時,竟就連一份寥寥數十字的初稿也完成不了。筆尖好幾次停留紙上,蓄勢待發,下一刻便彷彿連語言都忘記了一般,半個字也沒有。

有時候,碰巧能寫下幾句。稍為轉念,想一下東想一下西,文氣就突然中斷,消散於房間某個角落,像手裡分明抓的東西憑空不見了。隱約之間,我知道,我寫在紙上的每一句,在不久後都會被自己否定掉,總覺得看不進眼,或俗不可奈,或陳腔濫調,又或想像匱乏。結果,抹去重來多少遍,怎樣都沒辦法寫出一首。

這兩年來,我最不滿自己的部份,就是寫出來的文字片斷總隔靴搔癢。重看的時候,那張寫滿黑字的紙像一道厚實的、死灰的牆。我無法深入,因為那裡沒有空間可以深入;我也找不到任何生存的跡象--例如微暖的溫度、水份、動作--「它」就冷冰冰地存在於那裡而已,彷彿某樣廢置了的傢俱。

這是所謂沒有才能嗎?還是疏於練習?

星期六, 10月 31, 2009

在虛幻中綻開的美麗


村上春樹是我很喜歡的作家,他大部份小說都很有說服力。這份說服力是在我看了好部作品後才開花結果。不過,我近來第一次看川端康成的小說《雪國》,只就讀那麼一段,整個人便完完全全臣服其下,迷醉其中。川端的文字間彷彿有那麼一種無以言喻的魔性魅力,以平淡靜謐的氛圍,打開一條陽光以外的後巷,讓人不自覺沉浸於悲哀與美麗交織的空間之中。

《雪國》裡面,最有名的一句莫過於開首:「穿過縣境長長的隧道,便是雪國。夜空之下,一片瑩白。」有說這句話在日本幾乎無人不曉。但若要數最有名的段落,就必定是第一章描寫葉子的文字,現略引如下:

「黃昏的景色在鏡後移動著。也就是說,鏡面映現的虛象與鏡後的實物好像電影裡的叠影一樣晃動。出場人物和背景沒有任何關聯。而且人物是一種透明的幻象,景物則在夜靄中的朦朧暗流,兩者消融在一起,描繪出一個超脫人世的象徵的世界[...] 他內心反而好像隱隱地存在著一股巨大的感情激流。這自然是由於鏡中浮現出姑娘的臉的緣故。只有身影映在窗玻璃上的部份,遮住了窗外的暮景。然而景色卻在姑娘的輪廓周圍不斷地移動,使人覺得姑娘的臉也像是透明的。是不是真的透明呢?這是一種錯覺[...]這是一束從遠方投來的寒光,模模糊糊地照亮了她眼睛的周圍。她的眼睛同燈火重叠的那一瞬間,就像在夕陽的餘輝裡飛舞的妖艷而美麗的夜光蟲。」

在川端的筆下,葉子是美麗的。她那份美麗如幻如夢,是水中花,是鏡中月,脫俗出塵,卻又撲朔迷離。葉子的身世和背景,都並未在《雪國》裡有過任何交待,而且出場也大多只到處穿插於島村和駒子的愛情故事中。縱是如此,我覺得《雪國》一半屬於駒子,一半屬於葉子,這與描述文字多少無關。

《雪國》以葉子的鏡中映現為開首,以葉子的死亡作結。葉子的美麗是虛幻的,島村著迷於那映在鏡裡、半透明的臉龐,雖然葉子本人存在於現世,但那份美麗卻不存在於現世。正因為作者隱去了葉子的身世,使她形象沒受半點俗世污染,她的美麗才告完成。這從虛幻生出的美,就正是《雪國》「淒美」美學的其中一面。

星期四, 9月 25, 2008

菲律賓之旅 (2)

這是一個幾層樓高的觀景台。究竟在上面可以看到什麼呢?










就是這些一個個的朱古力山。菲律賓好像很想這東西成為世界七大自然奇蹟之類。這些其實都是一些矮矮的小山丘,每個都呈些微棕色,故名朱古力山。









看完朱古力山後,便邊遊船河,邊食(難吃的)自助餐。










彷彿沒有盡頭的河流











這位叔台在船唱歌助慶。那都是一些英文老歌,有beatles等。最正係佢唱only you.....我即刻跟住唱.....can take me取西經。









佢可能係全世界最醜樣的國寶--眼鏡猴(Tarsier)。佢唯一可愛的地方係體形。佢係全球最細的猴子。









佢雖醜,但佢很善良。人們都可以將佢放上手,佢都好乖,唔會發惡。











P.S. 菲律賓,俾我去多次我都唔去。除非你住高級渡假村,仲有埋私人泳灘同spa果隻,如果唔係基本上佢d住宿同玩樂都無咩特別,甚至可以話係唔得。呢批相我係隱惡揚善地影,無入過鏡頭的,包括殘破不堪的城巿和不忍睹的貧窮。

菲律賓之旅 (1)

這是我第一日在菲律賓的酒店:white sands. 相裡是酒店的游泳池。











在宿霧巿裡面的麥哲倫十字架。












在保和島上偶遇的白色可愛狗仔。












無敵海景﹗這是保和島上一家在懸崖上興建的渡家村。這幾乎是全程最靚、最好玩的地方。(其他的實際上都乏善足陳...)










嘩﹗嘩﹗嘩﹗正無野講﹗












d水清到....











黎張懶型的...

星期三, 10月 24, 2007

The Alchemist


花了幾日的時間,看完了Paul Coelho的短篇小說The Alchemist。因為之前身邊有些朋友提過,說這本書寫得不錯,我才對The Alchemist這書名有了印象。後來,碰巧某大書店減價速銷,我便順道買了下來。算我孤陋寡聞了,還以為作者只是芸芸美國流行小說作家之一,原來paul coelho已經是世界上赫赫有名的巴西藉暢銷作家,甚至被看為穿梭於國際社交舞台的罕有文化現象。真是,見笑見笑。

The Alchemist是他的成名作。這本只有數百頁的小書,由最初沉於書海無人問津,到後來漸漸越賣越多,甚至成為巴西史上最暢銷的小說,本身已經是一個傳奇。現在,此書已被翻譯成五十多種語言,在全球百多個地方延續這個神話。台灣的譯版名為《牧羊少年奇幻旅程》。那怪不得我之前逛書店總是看到《牧羊少年奇幻旅程》,而不是《煉金術士》(Alchemist)。中文翻譯連書名都改了。

The Alchemist講的不是有關煉金術士。鍊金術士的角色,在故事裡頂多是主要配角,而且是在故事後半多出現。中文版的翻譯(這種程度的翻譯,應該算是修改了),這次似乎是對的了,至少也比原作的名字切合主題。故事是講述一個西班牙牧羊少年尋找埃及寶藏的旅程。途中他遇過很多奇人奇事,也面對過很多艱難的抉擇,但最終也能排除萬難,獲得寶藏。隨著故事的發展,讀者都很容易看到故事的本質並不在於刺激的奇幻歷險,而是有關一個人如何去勇敢地追隨自己的夢想。說到這裡,我連自己也不禁失笑了,這種老套到無可復加的小說橋段,竟然成為世界暢銷書?

當然,雖則我覺得此書其實只是不過不失,但其中迷人之處,我還能理解。第一,文字十分親近易懂,沒有賣弄甚麼華麗修辭,也沒有迫人嚥下龐大繁複的世界觀。難怪有評論指此書可媲美經典作品《小王子》,是一家大小都能輕鬆閱讀的啓發心靈讀物。第二,此書裡面有不少精彩的片字斷句,相信隨手拈來,可能很多人都已經會覺得終生受用了。在此不詳引。第三,此書的語言和內容到處都充滿神秘色彩。這或許是最能夠反映此書不同於同類作品的地方。對於牧羊少年來說,天地萬物,一花一草,都是來自神的啓示,指向通往終點的路標。他追隨夢想的勇氣和信心,並不單只是來自個人,更是來自外身的一切。當他肯定自己的夢想時,他同時相信整個世界都肯定他的夢想。因此,牧羊少年所表代的,並不是一個任性自私的人,不顧一切地去為個人目的奮鬥。反而,在追尋夢想的過程中,他亦理解了愛,理解了自然,理解了命運。這種觀點,似乎和作者那種泛神論傾向有密切關係呢。他作為一個有宗教信仰的作者,靈性的表述風格成為了他的筆跡。

如果要挑剔的話,倒也有一些地方可以說說。首先,亦是最嚴重的,就是主旨太過陳腔濫調。這似乎是流行小說的通病,也不是只關乎此書作者了。其次,雖然我頗為欣賞作者將個人追尋與自然種種關連起來,但在我看來,有點不夠徹底。例如書中不斷強調在萬物都有著靈魂,都有著啓示,可是一路讀來的時候,這種神秘感都略欠描寫,整體氣氛失色了不少。直到尾聲,在牧羊少年為了要變身成為狂風而與自然萬物對話的時候,才挽回一些張力。再者,我想就是情節的起伏變化不夠強烈。若與《小王子》或《愛麗絲夢想仙境》相比,The Alchemist立時會被感到就是欠缺那麼一點的想像力,所謂的「奇情」其實在書本的世界裡也不算得怎麼「奇情」了。最後一點,就是書裡的人物都比較沒個性,每個角色都好像差不多(除了那個鍊金術士和老皇帝之外)。

The Alchemist的知名度甚至使其成為了一些公司定為員工必看的書本(傳聞)。可是,與其停留在paul coelho這本暢銷書之外,我反而比較有興趣去看一下他其他的作品。例如Eleven Minutes,講述宗教與性之間的關係。至少,從主題去看,的確比The Alchemist來得深刻。作為消閒讀物,The Alchemist十分夠資格佔去你書櫃的一個位置。但作為一本小說,卻還欠一些東西,使其成為經典。

p.s. 不公平的比較:如果the alchemist有100分的話,余華的《活著》一定有200分,或者更多﹗(臨尾執佢一劑﹗哈哈)

星期五, 10月 05, 2007

讀書

學生時代完結,不代表讀書時代完結。

從八月初開始,在家裡閒著 沒事做,便一口氣讀了一堆書。讀過的有余華的《活著》、《兄弟》、《在細雨中呼喊》、《許三觀賣血記》,有林達的《帶一本書去巴黎》,有葉輝主編的《今 天.香港十年》,有呂永佳的《無風帶》,有郝明義的《越讀者》,還有重讀的楊牧的《一首詩的完成》。上了大學以後,就連每年暑期也沒有如此暢快地讀書。當 視界完全被書頁佔據,其中那份投入感使得連時間都把我忘記了。雖然學生時代也需要讀論文,讀經典,讀參考書,可是未必本本都是你想讀的東西。的確,在悠閒 的日子裡,不用規定什麼時候才可以開始讀想讀的書,也不用規定什麼時候必須停止。喜歡的話,一天讀他十多個小時也沒誰去管。《活著》、《兄弟》和《許三觀 賣血記》三部小說,我就以大約兩個星期讀完了。多得這個悠長期假,才令我重拾讀書的樂趣。

不過,這讀書習慣,有容易被打斷。其一,工作會 佔去你大部份精神和時間,回到家時,累得連書也不想翻。如果工作性質和文字有關,更有可能磨損了你對文字的興趣,寧願看看電視,聽聽音樂,讓眼睛逃過密密 麻麻的蝌蚪。其二,現代社會的資訊太發達了,娛樂太豐富了,靜靜讀書的時間就被些東西擠壓殆盡。例如,互聯網就可以是一樣很恐怖的東西。去網站A看新聞, 可以從伸延的網址去網站B看體育資訊,在網站B又可以去網站C看動漫,一浪接一浪,沒完沒了,只要你繼續逗留,你總可以找到一些吸引你的東西。如是,你就 好像墜入了無底的黑洞一樣。手邊的書本,始終也沒有動過。

要對治這兩個問題,都還是簡單的道理:習慣。郝明義是台灣出版界巨人,創立大塊 文化、網絡與書,也曾在商務印書館擔任過要職。別人總羨慕他可以用工作時間來名正言順地讀書,可是卻殊不知他鮮有時間去讀喜愛的書。郝明義在《越讀者》裡 面就有提到自己如何空出私人閱讀時間。他說,他每天晚上10至11時睡覺,明天早上4至5點床起,然後就是兩個小時的閱讀時間,讀自己喜愛的書。這段時間 內隔絕了其他騷擾,專心一致,所獲的閱讀樂趣是無與倫比的。因此,我想如果能夠養成習慣,每天制定一段私人時間給心愛的書本,風雨不改,那麼,看來還能享 受到閱讀﹗


有關郝明義:

大塊文化董事長郝明義 少一點,多更多:
http://www.cw.com.tw/article/relative/relative_article.jsp?AID=2919

郝明義的作品
http://www.rexhow.com/

一首詩的完成

原來放下了日記已經有一個多月了。那種提不起勁去寫東西的感覺,大概是完成論文後的後遺症。別說是什麼認真題目,就連日常生活記事文章,於我都似乎像又黑又重的鉛球,把雙手壓得死氣沉沉的,怎麼也沒勁去寫下一點東西。

今 天決定再次開始寫日記的機遇,來自一本叫《一首詩的完成》的小書,作者是楊牧。這位台灣有名的學者作家,曾經有過一個像文靜女孩的筆名:葉珊。改名楊牧 後,著作和評論出版繁多,逛各大書局時你都應該可以找到至少一兩本。我算是稍為翻過一下他的詩集,裡面大部份作品都十分難懂,於是平時也沒怎麼讀他的書。

《一 首詩的完成》並不是詩集,也不是詩評,更不是理論探究。這部小書是楊牧寫給剛開始寫詩的初學者看的。小書裡面每一篇章都以書信形式寫成。楊牧設想了一位對 寫詩充滿熱誠的年青人,然後以過來人的身份,分享關於詩的種種體驗。我看楊牧的書不多,而之所以知道這本書是由於大學老師的介紹。那時候應該是大學一年 級,自己正處於起步認真寫詩之初。因此,我讀來甚有同感。四年的時間過去了,昨天在家裡無聊,隨便找書翻翻,偶然找到這本書,便打算再讀一遍。

開 首的一章,是為《抱負》,談到詩人與詩一生不離不棄的堅持,我在四年後才第一次稍為感受到箇中的重量。有一些人可能對詩有過熱情,有過理想,但是隨著年月 流逝、時代變遷,為生活、為家庭、為自己,他們的心智和情感早已為磨損得體無完膚,漸漸適應於安定富足,寧願多飲幾杯酒,多吃幾件牛扒,也不再提筆花精神 去創作了。他們都沒有錯。生活是自己選擇的。因此,與詩結伴終老的人生,就是那些不怕挫折不怕失敗的人所選的人生。社會逼迫而理想不被壓碎,人生困難而熱 情不被撲滅,縱然詩沒有帶給他們名氣、金錢、地位、權力,他們依然堅持寫詩讀寫。他們所得的,將會更多。

雖 然,我的確怕了楊牧稍為造作的文筆,濫情的腔調,可是,讀《一首詩的完成》的感覺,卻十分親切。恍如在空靈敞大的群山之中,獨遊的兩人相遇於一道懸崖之 橋,彼此呵了一口氣,就感到茫茫天地裡瞬息的心靈無間。尤其書中那個年青人,又是讀哲學系,又是外冷內熱,有點像我,讀來更是莫名的親切。

堅 持。這兩個字突然閃過我腦海,關生和張生之前曾叫我牢記的就正正是「堅持」。對寫詩的堅持我不知道能否繼續下去。找到工作以後,還有時間和精神去寫詩嗎? 當不斷的參賽卻又沒有獎的時候,還有那份去寫更得好的熱情嗎?如果寫了幾十年,大家都不覺得你寫得太好時,你還要寫嗎?

於是,我便想,不如從堅持寫日記開始吧,就當是精神練習也好。

今 天決定再次開始寫日記的機遇,來自一本叫《一首詩的完成》的小書,作者是楊牧。這位台灣有名的學者作家,曾經有過一個像文靜女孩的筆名:葉珊。改名楊牧 後,著作和評論出版繁多,逛各大書局時你都應該可以找到至少一兩本。我算是稍為翻過一下他的詩集,裡面大部份作品都十分難懂,於是平時也沒怎麼讀他的書。



《一 首詩的完成》並不是詩集,也不是詩評,更不是理論探究。這部小書是楊牧寫給剛開始寫詩的初學者看的。小書裡面每一篇章都以書信形式寫成。楊牧設想了一位對 寫詩充滿熱誠的年青人,然後以過來人的身份,分享關於詩的種種體驗。我看楊牧的書不多,而之所以知道這本書是由於大學老師的介紹。那時候應該是大學一年 級,自己正處於起步認真寫詩之初。因此,我讀來甚有同感。四年的時間過去了,昨天在家裡無聊,隨便找書翻翻,偶然找到這本書,便打算再讀一遍。

開 首的一章,是為《抱負》,談到詩人與詩一生不離不棄的堅持,我在四年後才第一次稍為感受到箇中的重量。有一些人可能對詩有過熱情,有過理想,但是隨著年月 流逝、時代變遷,為生活、為家庭、為自己,他們的心智和情感早已為磨損得體無完膚,漸漸適應於安定富足,寧願多飲幾杯酒,多吃幾件牛扒,也不再提筆花精神 去創作了。他們都沒有錯。生活是自己選擇的。因此,與詩結伴終老的人生,就是那些不怕挫折不怕失敗的人所選的人生。社會逼迫而理想不被壓碎,人生困難而熱 情不被撲滅,縱然詩沒有帶給他們名氣、金錢、地位、權力,他們依然堅持寫詩讀寫。他們所得的,將會更多。




雖 然,我的確怕了楊牧稍為造作的文筆,濫情的腔調,可是,讀《一首詩的完成》的感覺,卻十分親切。恍如在空靈敞大的群山之中,獨遊的兩人相遇於一道懸崖之 橋,彼此呵了一口氣,就感到茫茫天地裡瞬息的心靈無間。尤其書中那個年青人,又是讀哲學系,又是外冷內熱,有點像我,讀來更是莫名的親切。

堅 持。這兩個字突然閃過我腦海,關生和張生之前曾叫我牢記的就正正是「堅持」。對寫詩的堅持我不知道能否繼續下去。找到工作以後,還有時間和精神去寫詩嗎? 當不斷的參賽卻又沒有獎的時候,還有那份去寫更得好的熱情嗎?如果寫了幾十年,大家都不覺得你寫得太好時,你還要寫嗎?

於是,我便想,不如從堅持寫日記開始吧,就當是精神練習也好。原來放下了日記已經有一個多月了。那種提不起勁去寫東西的感覺,大概是完成論文後的後遺症。別說是什麼認真題目,就連日常生活記事文章,於我都似乎像又黑又重的鉛球,把雙手壓得死氣沉沉的,怎麼也沒勁去寫下一點東西。

今 天決定再次開始寫日記的機遇,來自一本叫《一首詩的完成》的小書,作者是楊牧。這位台灣有名的學者作家,曾經有過一個像文靜女孩的筆名:葉珊。改名楊牧 後,著作和評論出版繁多,逛各大書局時你都應該可以找到至少一兩本。我算是稍為翻過一下他的詩集,裡面大部份作品都十分難懂,於是平時也沒怎麼讀他的書。



《一 首詩的完成》並不是詩集,也不是詩評,更不是理論探究。這部小書是楊牧寫給剛開始寫詩的初學者看的。小書裡面每一篇章都以書信形式寫成。楊牧設想了一位對 寫詩充滿熱誠的年青人,然後以過來人的身份,分享關於詩的種種體驗。我看楊牧的書不多,而之所以知道這本書是由於大學老師的介紹。那時候應該是大學一年 級,自己正處於起步認真寫詩之初。因此,我讀來甚有同感。四年的時間過去了,昨天在家裡無聊,隨便找書翻翻,偶然找到這本書,便打算再讀一遍。

開 首的一章,是為《抱負》,談到詩人與詩一生不離不棄的堅持,我在四年後才第一次稍為感受到箇中的重量。有一些人可能對詩有過熱情,有過理想,但是隨著年月 流逝、時代變遷,為生活、為家庭、為自己,他們的心智和情感早已為磨損得體無完膚,漸漸適應於安定富足,寧願多飲幾杯酒,多吃幾件牛扒,也不再提筆花精神 去創作了。他們都沒有錯。生活是自己選擇的。因此,與詩結伴終老的人生,就是那些不怕挫折不怕失敗的人所選的人生。社會逼迫而理想不被壓碎,人生困難而熱 情不被撲滅,縱然詩沒有帶給他們名氣、金錢、地位、權力,他們依然堅持寫詩讀寫。他們所得的,將會更多。



雖 然,我的確怕了楊牧稍為造作的文筆,濫情的腔調,可是,讀《一首詩的完成》的感覺,卻十分親切。恍如在空靈敞大的群山之中,獨遊的兩人相遇於一道懸崖之 橋,彼此呵了一口氣,就感到茫茫天地裡瞬息的心靈無間。尤其書中那個年青人,又是讀哲學系,又是外冷內熱,有點像我,讀來更是莫名的親切。

堅 持。這兩個字突然閃過我腦海,關生和張生之前曾叫我牢記的就正正是「堅持」。對寫詩的堅持我不知道能否繼續下去。找到工作以後,還有時間和精神去寫詩嗎? 當不斷的參賽卻又沒有獎的時候,還有那份去寫更得好的熱情嗎?如果寫了幾十年,大家都不覺得你寫得太好時,你還要寫嗎?

於是,我便想,不如從堅持寫日記開始吧,就當是精神練習也好。

向書本致歉


當然,我沒向書本作過什麼壞事。令我感到歉意的,無非是那堆一直隨便閒置著的書本。

自從將大學宿舍的書本搬回家後,它們便一直在老舊的紙皮箱內沉睡著。前幾天風雨招搖,我還為著受潮的可能為這些書本擔心了好一陣子。其實,不是我完結了學生生涯就狠下心腸,把陪伴我多年的心愛書本如廢紙般棄掉,而是我的確沒有能力給它們添置一個四四正正的書櫃。

住 進將軍澳的新居也有一個多月了,雖然基本傢俱是有的,可是還是那句:「基本得不會讓你死掉而已」。剛搬過來不久,我便應承自己,盡量只為自己的房間花錢, 傢俱家品飾物等都只為自己的房間添置。反正,這個三人單位只有我一個人住,而我亦只經常留在房間活動,花錢在客廳廚房等也只有我一個人偶爾享用,不怎麼化 算。如果我有的是錢,我固然是很想裝修得好一點;然而,正如「人是有限的」,錢亦是有限的,不能亂花錢。結果,為自己的房間添置了書桌,吊櫃,小型衣櫃, mini-hifi之後,在金錢上和空間上都已然沒有能力再添置一個書櫃了。現在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在客廳騰出空間,待儲到錢後再給書本買一個有掩門的 大型書櫃。

說來,還忘了一件事,事實上,我應該特別向我的哲學書致歉,因為二十多本詩集和小說暫時安然住在我的書桌頂,放得好端端的。亞理士多德,海德格,康德,別怪我偏心。

星期五, 8月 10, 2007

論文之後...

2007年8月7日。那天終於遞交了畢業論文。二十多年的學生生涯也正式宣佈完結。在整個7月份裡,無論精神或肉體都很大壓力。除了那篇論文之外,放下了其他一切。如今總算能輕鬆地呼一口氣了。

花了幾日整理心情,今天才重拾精神,去寫這篇日記。

接下來的,便是要找一份工作。

星期五, 7月 20, 2007

我並不孤獨,所以我誰也不是:辛波絲卡之一

有那麼一個女人:眉宇間永遠帶著笑意,轉眼再看,那笑意中卻又仿佛飄過憂愁淡淡。微微揚起的嘴角,似為早已看穿的世事種種用一記笑容來回應。仰首而望,望向比眼前天空更遠、更遠的地方,於是她徐徐吐出一個煙圈,也吐出一首接一首的詩。或許,這個世界就只那麼一個女人,她的名字是:辛波絲卡(W. Szymborska),波蘭當代最有名的女詩人。

辛波絲卡的氣質令我印象深刻。雖然我還未見過她本人,可是從她眾多相片裡面,都看到如上述那種令人難以忘記的印象。不過,提起辛波絲卡這個名字,可能香港人會首先想起幾米的《向左走.向右走》。幾米在這部中港台大賣的小小漫畫裡面,引用了辛波絲卡的幾句詩句:「兩人都相信 /是一股突發的熱情讓他倆交會/這樣的篤定是美麗的/但變化無常更是美麗 」。這幾句平凡的斷句,可能使大家錯把辛波絲卡誤認為二流的愛情詩詩人。然而,她於波蘭本土其實一直都享負盛名,直到1996年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後,其詩作更揚名世界。她的詩作用字淺白,語調天真狡黠。詩裡到處都充滿著日常生活裡各式各樣的事物:鎮靜劑、石頭、馬戲團、衣服、沙粒、履歷表、色情文學、天空、金婚紀念日、博物館等。從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東西開始,辛波絲卡帶領我們重新思考人生與自然世界種種。

在眾多主題當中,「自我」無疑是辛波絲卡最關心的主題之一。其早年詩作因為政治理由而只管大呼對人類的愛、對社會的愛、對政派的愛,人類的自我被貌似偉大的口號淹沒至死。及後,她脫離了政治上的束縛,「自我」便旋即被納入詩作裡,成為其觸動人心的靈感泉源。因此,我在本文裡是著重其詩的內容及主題,而不涉及其詩作技巧的討論。(當然,她的詩作技巧理應值得撰文詳述。)

我是誰?大家通常的回答都不外說「我是某某人的愛侶」、「我是某某人的兒子」、「我是中國人」、「我是老師」、「我是愛看電影的人」云云。我們通常都以傳統、社會制度、親人、朋友等給予的身份去界定自己。可是,我真的就等同於這些身份嗎?若我只是老師,那麼我毋寧只是眾多老師的其中一位,縱然你可能薪水和職位高一點兒。若我只是某某人的兒子,那麼我亦毋寧是眾多扮演著兒子身份的人之一。然而,「我」不是別人,「我」始終是獨一無二的個體,「我」永遠不能用一了百了的定義去界說。辛波絲卡在《種種可能》一詩當中,即深刻地演示了「我」之不可能被定義的特性:

我偏愛綠色。
我偏愛不抱持把一切都歸咎於理性的想法。
我偏愛例外。
我偏愛及早離去。
我偏愛和醫生聊些別的話題。
我偏愛線條細緻的老式插畫。
我偏愛寫詩的荒謬勝過不寫詩的荒謬。

---- 《種種可能》

在這首類似自白式的詩裡面,辛波絲卡羅列了其種種「偏愛」,其種種不同於別人的地方。其中,被羅列的東西包括日常習慣、價值觀、興趣、喜愛的顏色等等。對於辛波絲卡而言,每一種「偏愛」的東西都同樣地不可或缺,然而「偏愛」的東西卻又多得不能籠統言之。因此,我們竟然在這首類似自白式的詩當中,無法給出一個簡簡單單的定義去回答「辛波絲卡是誰」的問題。因為,辛波絲卡就是辛波絲卡,沒有比這說法更準確和豐富的描述。

那獨一無二、不能定義的自我,卻往往在日常生活裡磨損得失去了其本來面貌。
我們因為種種原因,臣服於社會制度、時代潮流、公眾標準。不論是被迫或自願,我們總需要扮演著某個被大眾認可的角色,在社會這個巨大的機械裡面,屈身而成一微小的齒輪。從這機械的運作去看,你的意義就無非區區一個小齒輪,若果你失零了,大概也很容易找到另一齒輪去代替。這種經驗,辛波絲卡從填寫覆歷表這平常的事件中找到深刻的印証:

簡潔、精要是必需的。
風景由地址取代,
搖擺的記憶屈服於無可動搖的日期。
所有的愛情只有婚姻可提,
所有的子女只有出生的可填。
認識你的人比你認識的人重要。
旅行要出了國才算。
會員資格,原因免填。
光榮記錄,不問手段。

---- 《寫履歷表》


填寫履歷表既可以指實實在在於徵求工作時的程序,亦可以視為自我約束於社會制度的象徵。對於自我來說有價值的、深刻的東西,可以是家附近的風景、某次探訪朋友的經歷、幾年前動人的戀情等等。這些對於個體重要的東西,在履歷表上都被視為無關痛癢的資訊。取而代之,都是一些冰冷而無人性的日期、數字、含頭。我是誰都不要緊,反正,被需要的,就是那種被削平了個性的樣版而已。
當今這個高度資本化、制度化的世界,不需要一個活生生的、擁有個性的自我,而只需要一個抽象的、劃一的人。

在辛波絲卡的眼裡,那滿身傷痕的自我似乎到處到找不到歇腳之處。不單在社會裡如此,甚至連在最親密的人倫關係中亦不可避免。即如一對相處多年的老夫老妻,一直互相遷就、互相忍讓,換來美滿平穩婚姻的同時,也許亦磨滅了彼此許多獨特的個性。在《金婚記念日》一詩裡面,我們找不到對愛情長久的歌頌,亦找不到幕幕甜密的圖象,反而,辛波絲卡以其鋒利的筆觸,剖開愛情箇中不為人道的無奈和悲哀:

一如所有的顏色都褪成了白色。
這兩人誰被複製了,誰消失了?
誰用兩種笑容微笑?
誰的聲音替兩個聲音發言?
誰為兩個頭點頭同意?
誰的手勢把茶匙舉向唇邊?
誰是剝皮者,誰被剝了皮?
誰依然活著,誰已然逝去糾結於誰的掌紋中?

在金婚紀念日,

這個莊嚴的日子,
他們兩人看到一隻鴿子飛到窗口歇腳。

---- 《金婚記念日》


當初兩人交往時互相各自都散發著獨特的七彩光芒,如今只有「都褪成了白色」。兩為一體是愛情的最高象徵,可是,那神聖而扭曲的「一體」卻誰也不是,既不是丈夫本來的模樣,也不是妻子本來的模樣。究竟是丈夫迫使妻子改變,還是妻子迫使丈夫改變?那不是誰人的責任,因為長久的愛情本來就該如此,那美好的東西中必然蘊含的悲哀。我們得到了對方,失去了自己。最後,這金婚記念日沒有以祝福作結,反而只剩意興闌珊的兩人,呆看「一隻鴿子飛到窗口歇腳」。在這一幕無聊的情景中,其中的無奈何其是隻字片語所能道盡?
辛波絲卡這種輕鬆的口吻與其部份詩作裡透露出的樂觀精神一致。雖然自我不斷被社會、他人所扭曲,然而自我都總會有遇到能夠獲自由的時候。誠如她在《種種可能》最後作結,自我其實一直都有自己去選擇的可能。正因為自我的未來永遠都未被決定,自我尚有選擇的空間,所以這些開放的可能性就是自我的「存在的理由不假外求」。另外,她在《巨大的數目》中也再次肯定了這樣的看法:

地球上住著四十億人
但是我的想像依然故我
它和巨大的數目格格不入
個人質素仍是其動力

----《巨大的數目》


這種精神又與辛波絲卡那經常帶在嘴邊的笑容相合。揭示了痛苦,對此些痛苦寄予同情,卻又同時永遠保持希望。詩裡詩外,辛波絲卡都給人強烈的「辛波絲卡感覺」,仿佛一如她詩中所說般,其依然故我的想像力,從黝黑的字裡躍出,站在你面前輕柔地、但帶著無比肯定的語氣說道:「看,這就是我﹗」



註:文中所有譯詩皆來自陳黎.張芬齡的《辛波絲卡詩選》。


刊於《字花》第八期「爛」

星期三, 7月 04, 2007

一個人住第一年

為房子的倔強擾攘了好一陣子後,結果還是如廣東那句諺一樣,「船到橋頭自然直」。6月30日,我終於撤離了大學宿舍,搬到將軍澳的家裡去了。7月1日安裝家俬,7月2日安裝寬頻上網,中間還去到一次宜家,去了無數次日本城和百佳。連日來的奔波,莫說是寫論文,寫一篇日記的時間和精力也沒有。不過,現在還好,一切都搞定了,基本生活和工作的環境都已經設置妥當。所以,今天也論文到現時為止都寫了1400字,完完整整的將「序言」寫好了。

雖說自從住進大學宿舍後,起居飲食一向都已經是自己照顧自己,但宿舍始終是宿舍,有同房有宿友在旁走來走去,清潔廚房和客廳自然有工友處理。真真正正的自己一個人住,其實是第一次,很多東西首次發覺不得不顧,可是一顧起來,就覺得煩麻非常。要買很多平時不用買的清潔用品;因為想脫離餐餐都係落街食的習慣,所以也要買好一堆平日可以簡單煮食的材料;要記得電話費上網費管理費保險費基金費電費水費煤氣費#^-@$@+*#%.....;要記得替植物換水替倉鼠換糧。一堆堆的事等著我去處理。可是,不能只是處理,還要處理得精明。之前看高木直子的《一個人住第一年》,都還是隔岸觀火,而家終於叫做親身感受到箇中滋味,火,終於蔓延到我身上。

不過,話說回頭,姑勿論是因為感覺新鮮還是喜歡獨個兒,一個人住的感覺,還算是享受呢。




P.S.1 這就是我現在用的牆角書桌,沒有想像中的不自然感,反而感覺不錯。





P.S. 2 這是我之前提過的小朋友床......因為不想花錢換床,我決意將它保留。可以見到它非常搶眼的....防止撞頭軟墊。

星期六, 6月 30, 2007

別離之前

今天,比預期的早了起床,刷牙洗面過後,還是十點鐘。平時的十點鐘,我可能還在安然地呼呼大睡。雖然昨晚喝了一點酒,今早起床時,沒有宿醉,也沒有返頭睡,清清醒醒的,準備過我餘下幾個小時的宿舍生活。
行李都執得八八九九,昨晚也點算時,確定了應該沒有什麼遺漏。離開宿舍的經驗不是第一次,可是今次有點不同。走了,便不會再回來。離開了宿舍的同時,也離開了這五年來逗留的地方。崇基和哲學系都給了我很多回憶,我知道有很多東西我想做得更好,我想同老師更熟絡,和同學朋友更知心,五年的時間,原來也浪費過很多。一切都已然遠去,不能回頭了。因此,我執行李時比之前更為小心點算,因為遺漏了什麼,也不能先放著,待下學期再拿回。
像顧城那樣說,也許我一向「都只是個任性的孩子」。我始終覺得自己不懂和人相處,不懂世俗事務,不懂人心,今年24歲,有時思想幼稚得和一個中學生沒有分別,有時候喜歡個獨兒發呆。我自從大學開始便學習自己照顧自己,現在才覺得原來很多時候,我不怎麼能夠照顧自己。可是,以後,我卻必須長大。
這五年遺憾許多,回憶也許多。我想向所有遇過的人和事,說最後的一句:「我出門口啦﹗再見」

星期日, 6月 24, 2007

流行作家

逛大型書店的時候,有時候會有這樣的遭遇:你信步中文文學的一眾書櫃,從「古典文學」開始,然後是「現代文學」,接著是「當代文學」,以為當代以後就應該沒有分類時,赫然出現「流行文學」。這種劃分其實奇怪得很。每一個寫流行文學的作家,其實「當代」得很。他們大部份都屬於我們當下共處的時代。又或者這種劃分本來就隱含著流行文學不屬於真正文學的預設。武俠小說似乎有也類近的情況。因此,有時候「流行文學」直接稱為「流行小說」好了,「文學」二字避嫌,乾脆不用。(因為其中小說的類別佔多數吧)

的確,談文學,研究文學,創作文學的人,大概都跟流行小說區分得開開的。現在流行作家裡面,除了有名已久的張小嫻、梁望鋒等,還有其他一些在網絡上紅起來的新晉作家。這些新晉作家可能因為自己的網站多人光顧,又可能因為在一些論壇上張貼小說而大受學生追捧,得到各大出版社看中,替他出書,搞合作計劃。於是,如今很多書店都越來越多這類書藉。流行小說,我敢講絕大部份的質素都不好。它們的確是易懂,易看,可是文學價值不高。其中拙劣的作家,可能為自己一句其實老套不堪的人生道理而沾沾自喜,也可能為自己一個其實平平無奇的意念而心裡自詡是出色作家。坦白地說,有時候覺得流行小說的致命傷是膚淺卻要裝作高深,老套卻要硬說創新。他們大概已經將中西方悠長歷史中太多文學精髓忽略不顧,但其實說愛情,說人生,前人比他們要好得多。

不過,流行小說有流行小說好處,可能是很多慣讀文學的人忽略了。首先,就算是流行作家(或武俠小說作家),也有好壞之分。壞的名字,我姑隱其名。好的名字,大家不會陌生。例如,席慕容,一位台灣的流行情詩詩人,流行程度不亞於流行歌手,瘂弦曾點名稱讚「流行詩也可以寫很好」。又如家傳戶曉的金庸,誰敢說他的武俠小說不流行,但同時誰敢說他的文筆拙劣。金庸的中文文筆比起很多寫文學作品的人更為流暢、典雅、易讀,卻不失風格。如果我們只就好的流行文學而言,其實它們有它們的存在價值,而這些價值可能於文學作品裡找不到。流行文學易讀,也很迎合很多人的口味和生活方式,無需深刻的思想,無需沉重的主題,輕鬆的,就讓你快快樂樂渡一個下午,悲傷的,就讓你痛快地哭一個晚上。流行文學,可以是很好的娛樂消閒之選,讓大家多讀一點,可能比較學校裡死板沉悶的語文學習更為有效地提高中文水平。大家在平時工作和學習已娙夠累了,他們能在書本裡找到減壓的方法,也不失為一件好事。如果沒有了流行文學,甚致一些流行書藉,相信大家也會被迫行透不過氣來。否則,一拿起書,就一本沉甸甸的普魯斯特,又或冷峻難懂的北島詩,我也不想過這種生活。只要大家讀流行文學的同時,不過份高舉流行文學,不排擠比較深刻的文學作品,那也沒有什麼所謂。

倔強的房子

近來,因為搬家的原故,對於房子這種東西的性格,總算了解清楚。話說我很快便會獨個兒住進將軍澳的新居。雖說是新居,可是家裡已供了十年,只是一直也未有全面撤出舊址。將軍澳那裡變相被閒置了十年。基本的家俬是有的,但其基本的程度只能讓你住幾天便要嚷著離開那種。我的房間裡就只有一張看來是給小孩睡的床。不是嫌其大小,而是很難想像一個二十多歲男性會睡在一張鮮籃並於床頭設有防撞膠塊的床。於是,在正式搬進去之前,應該添置一些合心意的家俬。
細想家俬的擺位、尺吋、顏色,實用性等等等等,是最令人麻煩的事之一。麻煩的根源其實不在於家俬,而是在於要房子妥協。一所房子,如果只是一個沒有間隔的空間,就沒有這種頑固的性格。可是,一旦它分開了廳、房、廁所、廚房之後,好像連空間也扭曲了一樣。想在房裡放一張書桌,便發覺差少少闊度才有足夠空間,而同時間,你便會發覺隔壁的廁所怎麼也不需要佔多那麼丁點的空間。廁所多了那些空間沒甚作為,房間少了那些空間便難題重重。後來,又想到不如用高架床往上發展,那麼房裡的空間可以運用得充份一點吧。這時才我知道,原來房間裡唯一最適合放置睡床的地方上面,赫然有一條粗大的橫梁,在上面睡覺的話,保證你的頭部意外頻生。如果房子還會嘲笑你的困窘,至少也可以試試有沒有卑鄙的手法讓它屈服。然而,房子就是這麼一種東西,沒有意識沒有感受,最初建築師如此設定,它以後就這麼如此一直存在著,沒有任何餘地。我開始明白為甚麼大家都想買樓,理由可能不止享受那麼簡單。

星期二, 6月 19, 2007

秋螢詩會

要說是記秋螢詩會,其實倒不如說記秋螢詩會裡面一個小小的我。16日2點鐘到了關先生家裡搬東西,2點30分到達詩會場地上海街404。上海街404不是一條街,而是一個小巧的藝術展覽室,坐落油麻地的馬路旁。就在這個小小的地方,我、遙、波哥、波嫂和關生便開始製作今期的秋螢了。展覽室大約有五.六百呎吧,一個規規矩矩的長方形,兩側牆壁掛滿了攝影作品,而我們就在中間幾張桌子上,忙著剪剪貼貼褶褶疊疊,幾近也成了展覽品之一。

秋螢最後好像是完成製作了六七十本,即場有售。詩會也於五時半準時開始。詳情就不多說了。大家輪流念自己的作品,有前輩如蔡爺(蔡炎培)、崑爺、關生、葉輝叔叔、飲江叔叔、陳滅等,也有好一些後輩。兩個小時裡,展覽室響起了不同的聲音,記述了不同的情感,懷念了不同的事物。最重要的是仿彿不是詩本身,而是誦詩的人。大家都因詩聚而重會。緣份就靠詩會的紅線來一直維繫著。就如關先生常說的,詩因人而聚,人亦因詩而聚。

(詳情及當日相片:http://www.hkbobby.com/qypoetry/content.htm)

蔡爺蔡炎培


那天,秋螢詩會完結後,大夥兒去到附近一間叫「神燈」的老式酒樓吃晚飯。初時未見其招牌,「祌燈」以為是「晨燈」,想來美多了。到達時,才驚覺是阿拉丁的「神燈」。一家吃中國菜酒樓,叫「神燈」,令人掻不著頭腦。

吃飯時,不得不提一件令我印象深刻的事,關於蔡爺蔡炎培。蔡爺是前輩詩人,比關先生還要老資歷。他是那些你見過一眼便不能忘記的人,永遠帶一頂白色帽子,穿一身白色西服,沉默時候滿臉溫文爾雅,說得興起,聲音大如洪鐘,口沬四飛。他和我坐在不同的飯桌,席間,他走過來,也不知道是特意還順道,他大叫一聲「李才﹗」我當時呆了一呆,像被他的呼喊所懾住。定了神後,便唯唯應到。他續道:「我有樣東西要忠告你﹗」心裡赫然一驚,乖乖的聽他說話。「你要擺脫瘂弦﹗」「你要有進步便要擺脫瘂弦的影子,要覺得這個瘂弦算什麼」「受別人影響的階段我都有過,我和瘂弦初時都受何其芳影響,喜愛他詩裡的調子。可是,詩人要寫出自己的詩,要在詩裡完成自己。」

聽完他一席話,不禁要寫個服字。他在那次詩會第一次見我,第一次讀我詩,但竟然可以一矢中的地道出我詩裡的要害。的確,我自己近來也經常覺得太過模仿瘂弦,無論有意或無意。蔡爺以他厲害的目光,竟然把我看透了。頓時,像被人脫了衣服一樣。繼崑爺之後,又有另一「爺」令我折服。

回家翻查之下,才得悉蔡爺的「威水史」。昔年在明報副刊任職多年總編,2003年被提名過諾貝爾獎文學獎,竟也寫過馬經多年,而且眼光獨到,據說間接使金庸(當年明報老總)有錢起來。


伸延:
葉輝與蔡炎培對談 http://www.singpao.com/20061026/feature/882681.html
蔡炎培簡歷 http://hk.knowledge.yahoo.com/question/?qid=7006110401377
甘國亮訪問蔡炎培:情史 http://www.rthk.org.hk/rthk/tv/culturemovers/20061027.html

星期日, 6月 03, 2007

將來

在睡前的一刻,突然想起林海峰的一首歌《細路哥 II》。歌裡唱的沒兩三句,可是就有一段獨白。如下:

某一年一班剛剛考完會考0既同學約埋一齊唱K
流行曲唱到一半0既時候
其中一位朋友問0左隔離0個位一個問題
喂 你估0下二十年後0既今日
我地會變成一個咩人呢

二十年後可能已經變成一個西裝骨骨0既中環人
手帶勞力士 銀包有好多張信用卡
放工0既時候就一齊0向酒吧度
一邊望住個煙灰盅
一邊就望住隔離檯0個個女仔
睇0下佢條裙幾時會走光

二十年後大概終於會買0左個部好想擁有既汽車
但係仲有二十幾期要供

二十年喇 應該轉過好多份工
識做0既野越0黎越多
但係同時發覺學識越0黎越少
0向0個個時間 間唔中可能會去0下gym
但係做0黎做去都係減唔到個肚腩

當然二十年0黎你間唔中都會諗起一段
一路都未能放低0既感情
女朋友越0黎越多 但係愛0既越0黎越少

大概0向0個個時候可能會有身邊0既親人離開
而0個個陣時你會有好多講唔出口0既遺憾
同時間你會發覺原來人生已經過0左一大半

同年終於結婚喇
用左半生0既積蓄俾左一層樓0既首期
有車位有泳池會所
娛樂越0黎越多但係快樂越0黎越少

兩年後 可能會離婚
回復單身之後0既一個晚上一個人0個向床上面
查住個搖控不停咁轉台 
食0左兩粒安眠藥
跟住點起支薄荷煙
然後流0左一滴自親人離世之後0既眼淚

突然之間你又諗起 
0向二十年前你係一個咩人 
係個一晚一大班同學約埋出0黎唱K唱到天光
仲記得係個朝返到屋企0既時候打開門
0向檯面見到有一碗屋企人留低0既湯
碗湯已經凍0左喇

每次聽完這段獨白,心裡都是無奈多於一切。那會是大部人都過著的生活嗎?也許這種生活未到之時總不明白,來到之時茫然而過,而老來回望又覺輕如微塵。那確確實實地存在的階段又像從來不曾存在過一樣。
記起那時候,我問亞弦老師,當初由戲劇轉到編輯的工作,中間有沒有什麼掙扎。他毫無猶豫地回答:「沒有」。然後,說出了平平常常的一句「人生是很短的」,隱含了平平常常的另一句「把握人生,做你想做的事」。
我知道我將要走的路不容易,甚至窮盡這一生也未到終點。而現在,我只能不斷念著關夢南先生和張生對我說的:「堅持」。如果我不嘗試堅持一下,他日定必後悔。